国宝级建筑师承孝相与建筑的 “孤独哲学”-海南起帆建筑

2020-02-11

国宝级建筑师承孝相与建筑的 “孤独哲学”-海南起帆建筑

我相信承孝相是一个存在主义者。他是一个相信人的有限性和人类造物必将逝去的人,相信在不可知却真实存在的神的面前,人是有限的。他的建筑作为俗世社会中的一部分很好地为人服务着,但他最好的作品却不可避免地包含着体现人类孤独本质的片段。——裴炯敏 “与承孝相同坐于建筑的桌边”UED121期杂志《承孝相:人文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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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专辑包含了一篇对承先生的专访、一篇评论文章和两篇承先生对自身建筑哲学思想的总结文章。本期共收录了承孝相先生20个不同时期的项目,涉及居住、灵性、文化、社会四种不同类型。包括被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列入永久收藏品的“守白堂”,在韩国被誉为具划时代案例的“坡州出版城”,和中国第一个受邀参加威尼斯双年展并获得“建筑艺术推动大奖”的作品之一《长城脚下的公社会所》,以及首次在中国发行的“河阳无鹤路教堂”“思潭”、“暝庭”、“卧寺”、“瞻坛”、“耕岩大厦及耕岩财团总部”等项目,向我们展现出了极深的建筑素养。


本文节选本期杂志中收录的一篇评论文章——《与承孝相同坐于建筑的桌边》。文中,首尔市立大学裴炯敏教授根据三个经典项目,深度解读了承先生分别作为建筑师和一个多维度的人,在不同建筑项目中迥异的参与方式。并且引用德国著名思想家汉娜·阿伦特的名句,与承孝相一同坐到建筑与思想交织的桌边。

Sitting With Seung H-Sang

Around At The Table Of Architecture

与承孝相同坐于建筑的桌边
_ 裴炯敏,首尔市立大学教授译_ 傅骁

Humanitas(罗马人所谓的“人文”)无法在全然的隐居中创造,也不可能仅仅通过将个人的工作献给公众来达成。只有当个人将他的生活以及他整个人都完全投入到“公共领域的冒险”中时,“人文”才有可能实现。

——汉娜·阿伦特《卡尔·雅斯贝斯 :一曲赞歌》

当承孝相先生引用这段话的时候,经常会省略“也不可能仅仅通过将个人的工作献给公众来达成”,在这里我必须强调,我们需要完整地去看阿伦特的观点。我认为,理解在公共领域中“工作”和“生活以及个人”之间的关系、区别是我们理解承孝相的建筑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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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志收录本篇文章全文 © UED

考虑到承孝相是一名建筑师,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看待他这个人。一是他的作品,即他在现实中设计以及建成的建筑;二是他这个人本身,也就是阿伦特所谓的“人格”,是必须被完全投入到公共领域中去的那部分。

人格既不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所以需要努力方能不至失去),也不是我们在社会化的过程中才能得到的。相比而言,我们更愿意将人格当作我们所拥有的乃至我们所假装拥有的东西,仅仅存在于我们对彼此表演的深信不疑中。

——金贤京《人,场所,待客》

人格是一种没有实质的社会现象,只有通过外在表现和人际交互才能塑造,而这些同样也形成了我们的社会。承孝相先生接触了广泛而大量的业主、媒体以及同事们,并在这个过程中,形成了一种一贯且多维度的人格。在每一个项目中,承先生作为个人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也讲述着不同的故事。不论是在承先生的作品中,还是在他的人格中都存在着许多层次,在此我仅仅关注于其中一个关键点,“同时作为一种概念和物质实体存在的土地”。

PajuBook City As Cultural Landscape

坡州出版城,文化风景

坡州出版城,是一个出版业的产业集群,距离首尔市中心 30km,距离非武装地带(DMZ)仅 10km。承先生在坡州出版城中设计了一些重要的单体建筑项目,因承孝相的推动,坡州出版城成为了现今的创新城市,这种推动与其说是创造作品的过程,更应该说是一个人高强度的政治性社会性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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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坡州图书出版城,书架类型,韩国京畿道坡州交合邑

一系列的活动下来,出版商们与建筑师们就一种受景观城市主义影响的、自我调节的设计方针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同意在符合基于共有空间和建筑材料的一系列建筑类型、规格的前提下进行项目建设实施。坡州出版城维持了它作为一个创新城市的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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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州图书出版城,书架类型,金钟伍摄影

伴随着朝韩双边关系的不断变化,以及周边地区商业、住宅用地的持续扩张,坡州出版城有望成为一个拥有新型社会、政治、经济结构配置的城市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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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rian Berigel,书架建筑草图,1999年

承先生则是将其作为坡州土地上的历史和自然现实来看待,他认为土地是需要被尊重、被追随的。就像他自造的“文化景观”一词所指的观点,它们一定是独一无二的, 而绝非普遍或统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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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坡州图书出版城,书架类型,韩国京畿道坡州交合邑
地平线是当地文化的一部分,是通过在地性形成的。这种对多个高程、多个截面的敏感性同样体现在他对首尔城的设想中,那是一个包罗了山地、平地、人造台地以及地下空间的多层次城市的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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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坡州图书出版城,书架类型,韩国京畿道坡州交合邑

正如他常常提醒我们的一样,这种敏感性在西方传统的城市化中极其少见,对他而言,这些截面和地平线是最接近基地本身的东西,也是最接近我们感官的东西。从这一点来说,他并不是一个宗教激进主义者。
The Funerary Ground Of Roh Moo-Hyun &The Time Of Things卢武铉墓址,事物的时间

时间嘲笑纪念碑的僵化,嘲笑纪念碑凭借其物质上的持久就狂妄地以为自己是永恒 ... 反纪念碑与所谓永恒的纪念性建筑一样,都寻求着记忆的唤起,但不同的是,它直面记忆不断变化的面孔,更强调着记忆本身随着时间不可避免的、乃至至关重要的演化。——詹姆斯·e·扬,“反纪念碑 :德国当今的矛盾记忆”,criticalinquiry 18 期,no. 2
为追随卢武铉强调参与性的政治理念,他的墓址是通过与艺术家们、作家们以及学者们的合作来建成的,更不用说成千上万的民众在 15 000 块地砖上刻下了自己的悼念和希望,并以此铺就了墓址的小径。自墓址在2010 年春建成之后, 数以百万计的人来到了峰下村,它真正成了朝圣和旅游的场所。
和承先生许多其他的作品一样,卢武铉墓址最本质的美学在于它在原有的景观肌理中建了一块新的土地。再一次忠于他“地文”的概念,建筑师从原本的土地中寻求并提取出元素和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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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园——卢武铉总统墓址,2016,庆尚南道金海市

原有的水道、道路、小径、周边山峦的轮廓以及邻近农田的纹理为新的基地提供了物理上以及概念上的“基础设施”。即使是标示墓址平台和山之间边界的长长的耐候钢墙,也几乎像是从土地中生长出来的一样。唯一的垂直元素是照着墓碑的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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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园——卢武铉总统墓址,2016,庆尚南道金海市

从他最初的草图就能看出承先生想要建造土地的明显意图,建筑在这里的任务,就是建一个与土地和景观浑然一体的平台。这种向下的、扎根于大地的方向,对好大喜功以及得意浮夸的厌恶,似乎和“反纪念碑”的倾向非常类似, 后者是九十年代早期,詹姆斯·扬在他对德国大屠杀纪念建筑极具洞察力的分析中提出的杜撰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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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武铉总统墓址草图
事实上,承先生经常说到约亨·吉尔茨和埃斯特·吉尔茨的哈尔堡反法西斯纪念碑,这座不断下沉的黑色柱子经常作为建筑,而并非不朽的经典案例而被提及。与之相比,卢武铉墓带着一种更为长久的等待的意味。它似乎在等待着平台上无数来来往往的脚步,一点一点地,最终将平台石砖上刻下的话语磨平,并形成一股“觉醒的公民有组织的力量”,而这正是卢武铉本人所说的,镌刻于他墓葬石的耐候钢板基座上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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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石园——卢武铉总统墓址,2016,庆尚南道金海市
这个设计深刻地理解了建筑是要提供一系列的位置和空间序列,人走在上面,低下头阅读,再下跪表达敬意。在场地上可以看山,在山中亦能观场地。抛却了说教的傲慢,墓址的独特景观好像时刻在问着我们,“我们在哪,我们又要去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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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石园——卢武铉总统墓址,2016,庆尚南道金海市

Sayuwon And Solitude

思惟园,孤独的空间

钢铁只是我做的诸多事情中的一件,这花园则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刘载晟

思惟园是一个进行中的项目,位于朝鲜半岛东南部的军威郡,是一个在山地中占地 10万平方米2的私人公园。自 2012 年春以来,承先生已经在公园中做了数个设计,其中包括玄庵,一幢观景小屋,也是他设计中最早建成的项目;思潭一座咖啡馆和滨水表演舞台;暝庭,一座用于冥想的室外流水庭院;瞻坛,一座由水箱改造而成的小型瞭望塔;停车场;一系列户外厕所;以及园中最大的设施即一座酒店,也就是目前,他设计中唯一还没有建成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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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惟园——玄庵,2013,韩国军威郡
除开其景观的崇高性,思惟园最大的特点是将其中开放、未被定义的大自然作为一个设施来处理的思路。这是一个没有总体规划的巨大公园,唯一可能的总规划师是刘载晟自己。他始终如一地朝着自我实现的目标去行动,而这些行动往往并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甚至有悖于逻辑。

微信图片_20200205114703.jpg△ 思惟园——思潭,2016,韩国庆尚北道


什么是思惟园,它是私人的还是公共的,它是一场商业的冒险还是追逐个人的梦想,它的发展究竟何去何从,园子里的建筑会投入使用吗,还是会成为极少数所谓无用的建筑?思惟园是一个美丽的谜,让耕耘其中的人们如痴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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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惟园——暝庭,2019,韩国庆尚北道
我认为,在这个过程中他作为建筑师最重要的能力就是等待,变幻无常却恒久如一的等待。每一天,承先生作为人的自身,以及他设计的作品都在等待,等着各种不确定性和冲突自我消化、自我澄清。承先生的等待超越了寻常范畴的耐心,这是一种在几乎所有事业中都必须具备的美德。在人类认知极限的边缘上,这包含了他对人乃至他创造出来的事物的有限性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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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惟园——玄庵,2013,韩国军威郡
让我们尽情想象一下思惟园中已成废墟的亭台楼阁,想象一下在未来的某个时间,人类的纪元可能已经过去,一队冒险者进入军威的群山中探索。他们会发现卧寺中残破的耐候钢,嵌入了曾经是一汪水塘的混凝土水池。他们会看见瞑庭破碎的混凝土墙,为它们曾经的用途大感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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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惟园——卧寺,2019,韩国庆尚北道
如果他们精于解读大地,可能会无从得知这是一位建筑师一丝不苟留下的作品,会惊叹于它们被如此精确而小心地置于山中。这些冒险者同样不会知道,其实最初完好的作品看起来就很像废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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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惟园——玄庵,2013,韩国军威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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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惟园——玄庵,2013,韩国军威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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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志内收录项目图纸 © UED



At TheTable Of Thing在万物的桌边

在这个世界上共同生活,本质上意味着万物都存在于共同拥有它们的人们之间,就像一张周围坐满了人的桌子:世界就像介于之间的媒介,将人们联系起来的同时,又分离着他们。可以说,公共领域,就好比我们共有的世界,将我们聚集到一起的同时,又防止着我们发生争执。让如今的大众社会如此令人难以忍受的的原因并不在于其中人的数量太多,或者说至少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在于,人和人之间的世界失去了将人们聚集到一起的能力,也失去了将人们联系在一起又将人们分离的能力。这种奇怪的情况很像一场降神会,人们聚坐一桌,而由于某种魔法,桌子突然从他们中间凭空消失了。这时候,再没有什么能够隔开彼此坐在对面的两个人了,但同时,也没有什么有形的东西可以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了。

——汉娜·阿伦特,《人之境况》,第52-53 页。

承孝相就是这些桌子的设计者,也就是阿伦特意味深长地并隐喻式地描述的这些世间万物。对于承孝相先生来说,工作从本质上来讲就不应是仅仅献给公众的。与此同时,他将他自己完全地抛到了圆桌的竞争当中。这也是为什么承先生不断地提到修道院,并指出修道院生活的空间秩序可能就是建筑作品和社会体共生共存的最佳模型。每一个人在世界上存在的本质都是孤独的,他们不作为一个整体的社会,而是作为无法真正了解自身存在的、有限的存在而聚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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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无鹤路教堂 ,2018,韩国庆尚北道


我们要把承先生也带到这思想的桌边,用他的建筑来交换哲学。就像阿伦特早已强调过的一样,可以肯定的是,人文是无法仅仅通过设计这张桌子来实现的,而是要致力于在这公共领域的桌边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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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惟园——暝庭,2019,韩国庆尚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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